中东战火燃烧逾月,亚洲金融市场正在承受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最严峻的资金撤离考验。随着霍尔木兹海峡封锁引发的石油冲击持续发酵,全球投资者正以创纪录的速度从亚洲主要股市抽离资金。
根据伦敦证券交易所集团截至3月25日的数据,3月份以来,外国投资者在韩国、泰国、印度、印度尼西亚、越南、菲律宾以及中国台湾省等市场的股市净抛售额已达504.5亿美元。彭博汇编的数据则显示,自伊朗战争爆发以来,外资抛售总额约520亿美元,使该地区有望录得自2009年有记录以来最大单月资金流出。
这一数字已经超过2020年3月疫情暴发初期引发的资金外流规模,更是2022年6月俄乌冲突爆发后资金流出规模的两倍以上。
三大重灾区:台湾、韩国、印度
从资金流出分布来看,能源进口依赖度最高的几个市场首当其冲。
中国台湾省是本轮外资撤离的重灾区。数据显示,3月份迄今外资从台湾股市撤出约250亿美元,创下至少18年来最大单月流出规模。台湾的能源进口依赖度高达97%-98%,虽然对霍尔木兹海峡的直接依赖有限(不足20%),但全球油价剧烈波动带来的输入性通胀压力,使其经济格外脆弱。
韩国紧随其后,外资流出达135亿美元。战争初期,韩国综合股价指数(KOSPI)曾单日暴跌12%,创下有记录以来最差单日表现。作为芯片制造大国,韩国不仅承受能源成本上涨的压力,科技股获利了结潮更令其雪上加霜。
印度则遭遇101.7亿美元的外资抛售。值得注意的是,印度政府正积极与伊朗对话斡旋。据当地媒体报道,已有两艘载运液化石油气的印度船舶获准通过霍尔木兹海峡,若局势顺利发展,有望减轻对印度的负面冲击。
越南、泰国、菲律宾等东南亚市场同样未能幸免。仅上周(截至3月20日),越南净流出2.84亿美元,泰国9900万美元,菲律宾3490万美元,马来西亚4245万美元。印尼成为区域内唯一的“避风港”,录得2030万美元净流入——该国央行将基准利率维持在4.75%,以稳定印尼盾汇率。
资金为何加速撤离?
石油冲击是核心驱动力。霍尔木兹海峡承担着全球约20%的石油运输,而亚洲国家占经该海峡运输的原油需求的约80%。任何供应中断都对亚洲的通胀和增长前景产生“不成比例的影响”。
随着布伦特原油一度突破每桶112美元,通胀反弹压力急剧升温。市场担忧这将影响美联储降息节奏,甚至部分交易员开始计价年内可能重新加息。10年期美债收益率随之走高,进一步压制风险资产表现。
美元走强加剧了资金外流压力。作为净能源出口国,美国经济在油价上涨中相对受益,美元保持强势,推动国际资金阶段性回流至避险资产。
科技板块获利了结潮亦是不容忽视的因素。人工智能热潮曾是去年亚洲市场的主要赢家,但能源成本长期上涨的预期正在迫使部分科技公司暂停扩张计划。摩根士丹利策略师上周建议投资者趁亚洲股市反弹时卖出,理由是该地区易受石油持续中断的影响。
内资接盘,市场分化
值得注意的是,尽管外资大幅撤离,部分亚洲股市并未同步崩跌,反映出内资态度与外资并不一致。
上周韩国股市大举反弹5.36%,泰國、马来西亚也录得逾1%涨幅。这表明本土机构和散户投资者正在成为市场的“稳定器”。MBSB Research的数据显示,上周韩国、台湾等市场的外资卖出主要由本地机构承接。
不过,并非所有市场都如此幸运。同期中国A股下跌2.19%,越南股市跌2.86%。越南由于短期内多次上调零售燃油价格,通胀风险和货币政策压力加剧,外资连续净卖出。
后市展望:短期波动或持续
机构普遍认为,地缘政治不确定性将在短期内继续主导市场情绪。
保德信基金经理人黄相慈指出,地缘政治风险升高、油价高位震荡与利率政策不确定性的叠加影响下,短期市场波动恐加剧。不过她也提醒,过去五次重要战争事件发生后半年与一年,美股平均涨幅约12%,显示地缘政治冲击多属短线干扰。
Allspring Global Investments基金经理Gary Tan表示:“我们可能看到一些短期轮动,转向受中东能源风险影响较小的市场,这种情况可能会持续到伊朗局势更加明朗为止。”
投资者对美伊停火前景仍持谨慎态度。虽然美国坚称谈判正在进行,但伊朗方面已拒绝与特朗普接触。只要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状态持续,实物原油的短缺就无法通过金融手段弥补,亚洲股市的资金流出压力就难以根本缓解。
对于亚洲市场而言,这场“外资大撤退”既是对地缘风险的应激反应,也是全球经济格局重构的一次压力测试。当石油冲击叠加美元强势,依赖能源进口的亚洲经济体正面临一场严峻的资本流动考验。而答案,或许不在交易所的交易屏幕里,而在霍尔木兹海峡的航道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