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场对科技公司押注AI未来的狂热，正在被一张张巨额资本开支的账单和不断堆积的债务迅速降温。
甲骨文公司2026财年第二季度财报发布后，股价在盘后交易中一度重挫超过10%。尽管公司手握高达5230亿美元的订单积压，但本季度营收和云业务收入双双低于市场预期。
更让投资者警觉的是，甲骨文宣布其本财年的资本支出将比此前预期高出约150亿美元，达到惊人的500亿美元。这一决策使公司本季度自由现金流为负100亿美元，加剧了市场对其债务风险和AI投资回报周期的深度担忧。
01 市场震荡：业绩与预期背道而驰
财报显示，甲骨文在截至11月的第二财季营收为161亿美元，同比增长14%，低于分析师预期的162.1亿美元。其中备受关注的云业务销售额为79.8亿美元，同比增长34%，但仍略低于市场预期的80.4亿美元。
华尔街的恐慌并非毫无道理。甲骨文云基础设施收入虽同比增长68%至41亿美元，增速较前几个季度持续加快，但这一亮眼增长无法掩盖整体的业绩疲软。
“问题不在于增长率，而在于市场对他们实现增长的方式的看法。”Silvant Capital Management首席投资官迈克尔·桑索泰拉一针见血地指出。市场对AI扩张可持续性的质疑，正超越对短期增长数字的追捧。
02 订单与成本：积压5230亿订单背后的财务压力
在财务数据的另一端，甲骨文高达5230亿美元的剩余履约义务成为财报最耀眼的数字，同比增长438%，远超分析师预期的5190亿美元。
这些订单主要来自Meta、英伟达等巨头对AI算力的巨额承诺。然而，这庞大的数字反而成为市场担忧的源头。
为了兑现这些订单，甲骨文必须进行前所未有的基础设施投资。公司资本支出本季度达到约120亿美元，远超上一季度的85亿美元和分析师预期的82.5亿美元。
首席财务官道格·凯林解释称，这是“甜蜜的烦恼”——由于新订单（特别是RPO在第二季度增加了680亿美元）都是需要在短期内转化为收入的紧急需求，公司必须加大投入以满足交付。
03 债务危机：150亿美元额外开支引发的信用警报
当甲骨文宣布将全年资本支出预期大幅上调150亿美元至500亿美元水平时，市场的担忧情绪达到了顶峰。
这笔巨额的额外支出直接导致公司本季度自由现金流为负100亿美元，远超市场预期的负52亿美元。投资者开始质疑：甲骨文将如何为这种规模的扩张提供资金？
数据显示，甲骨文的计息债务已达到1116亿美元，债务股本比高达500%，这一比例远高于亚马逊的50%和微软的30%。巴克莱银行此前已将其债务评级下调至“减持”，并警告其现金可能在2026年11月前耗尽。
阿根廷资本管理公司投资组合经理杰德·埃勒布鲁克直言：“他们正把资产负债表拉伸到极限，自由现金流为负，资产负债表杠杆率很高。他们的脖子已经伸得太长了。”
市场对甲骨文债务风险的担忧也反映在信用衍生品市场上。本月初，甲骨文五年期信用违约掉期已攀升至2009年以来最高水平。在财报公布后，该指标连续第三天上涨，达到约每年1.246个百分点。
04 依赖风险：与OpenAI的300亿美元豪赌
市场对甲骨文的担忧不止于债务，还聚焦于其对少数大客户的过度依赖，特别是与OpenAI的合作关系。
据悉，作为名为“Stargate”的数据中心项目的一部分，OpenAI已同意在大约五年内从甲骨文购买价值300亿美元的计算能力。这一超大型交易虽然为甲骨文带来了可观的订单，但也使公司命运与一家初创企业的成败紧密相连。
“我一直认为，公司一边承担巨额杠杆，一边将未来押注在一家初创企业上是危险的。”JonesTrading首席市场策略师迈克尔·奥罗克表示，“现在OpenAI面临围攻，风险进一步升级。”
市场分析师正密切关注甲骨文管理层是否能在电话会议中说明，如果OpenAI的需求发生变化，公司将如何调整支出计划。这种客户集中风险已成为投资者评估甲骨文未来时不可忽视的因素。
05 战略辩护：“芯片中立”与客户自带芯片的金融工程
面对市场的广泛质疑，甲骨文管理层在财报电话会上展开了一场全面的防御战。公司高管们试图证明，这种投入并非盲目扩张，而是被巨头客户真实需求“逼迫”的结果。
公司创始人拉里·埃里森提出了“芯片中立”战略，表示甲骨文已出售其在Ampere Computing的持股，并将继续采购英伟达最新GPU，同时准备部署客户希望使用的任何芯片。
更具创新性的是，甲骨文推出了云行业“前所未有”的“客户自带芯片”模式。在这种模式下，如OpenAI等客户可以自己购买昂贵的GPU，安装在甲骨文的数据中心里。
甲骨文云计算业务CEO克莱·马古尔克解释道：“在这些模式中，甲骨文显然不需要为此产生任何前期资本支出。”这一策略旨在将部分资本开支风险转移给客户，同时缓解甲骨文自身的现金流压力。
06 行业反思：当AI热潮遭遇财务现实
甲骨文当前的困境折射出整个AI行业面临的共同挑战。巴克莱报告指出，AI数据中心的建造成本每吉瓦高达500-600亿美元，是传统数据中心的三倍。超出一半的成本来自购买英伟达等GPU计算硬件。
与此同时，市场对AI商业模式可持续性的质疑日益增长。Evercore ISI分析师柯克·马特恩指出，一些投资者近期的负面情绪源于对OpenAI业务前景的怀疑加深。OpenAI正面临来自谷歌等公司的激烈竞争。
Valoir分析师丽贝卡·韦特曼表示：“市场一直对甲骨文在剩余履约义务和预测方面过度依赖OpenAI和其他AI参与者感到紧张。”这种担忧不仅限于甲骨文，而是对整个AI生态系统盈利能力的普遍质疑。
甲骨文数据中心内，成千上万颗英伟达GB200芯片正在为全球AI客户提供算力，本季度已交付9.6万颗。然而在华尔街，投资者正在用脚投票，对公司5230亿美元订单积压与500亿美元资本支出之间的鸿沟表示深度担忧。
甲骨文的股价暴跌不仅是一家公司的财务警报，更是对 AI行业集体“烧钱换未来”模式的拷问。当资本市场从追逐增长故事转向审视财务健康时，所有押注AI的科技巨头都将面临同样的灵魂拷问：在通往通用人工智能的道路上，财务可持续性与技术突破同样重要。